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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国著名传染病学专家陈菊梅:荆棘栖息欢乐歌唱2012-04-01 14:09

图:陈菊梅教授接诊患者。 本报特约记者 黄显斌摄

  “传说中,一只鸟一生只歌唱一次。”

  “从离开巢那天,它就执着地寻找荆棘树。找到了,它就把自己娇小的身躯扎进一根最长、最尖的荆棘上,流着血泪放声歌唱……”

  这是澳大利亚女作家考琳·麦考洛长篇小说《荆棘鸟》中开篇的一句话。

  荆棘鸟,隐喻着一种生命的方式,一种关于精神、灵魂和志趣的选择。

  只不过,这只荆棘鸟的歌声是悲怆的、凄婉的。

  在这个世界上,有人像荆棘鸟一样选择荆棘栖息,而又能快乐地歌唱吗?

  亲爱的读者,请随我们走近陈菊梅这位87岁的老人。

  她,选择了63年直面传染病这根常人闻之色变的“荆棘”,却留给人间快乐的歌声!

  “她有大海一样的内涵,对她察言观色是没有用的”

  陈菊梅的丈夫陈国仕

  一个星期天,陈菊梅的儿子陈北鸥来到家中,给老人带来了朝思暮想的小孙女。乖巧的小孙女站在奶奶面前,唱了一支歌,让老人喜笑颜开:“都说冰糖葫芦酸,酸里面它裹着甜……”

  听着歌声,品着歌词,看着老伴的笑脸,陈菊梅的丈夫陈国仕不禁感慨:“她这一生啊,就像这首歌。工作生活对于她,就像她研究的五味子,酸甜苦辣咸,啥味儿都有。”

  说着,陈国仕想起一段匪夷所思的事情

  2005年,医院为陈菊梅出了一本传记。陈国仕翻看这本书时,大吃一惊。原来,妻子在“文革”中曾经被责令“老老实实交待历史问题”,先后被停止组织生活、撤掉科主任职务,甚至被发配去扫厕所……

  这一切,陈国仕居然毫不知情。当时不知道,过了30多年,还是不知道。直到看到妻子这本传记,才知道妻子当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!

  “别的不说,陈菊梅是1950年入党的老党员啊,不让她过组织生活,心里多憋屈!可是,她硬是忍辱负重、踏踏实实地干了整整10个年头!”

  “都说"宰相肚里能撑船",我看她呀,肚子里能开航空母舰!”说到这里,陈国仕如此评价妻子:“她有大海一样的内涵,对她察言观色是没有用的。”

  宠辱不惊,陈菊梅如何能做到?唯一的解释,就是她心中有一种超越宠辱的追求。

  翻开陈菊梅的年表,记者发现,正是在那段动乱岁月,陈菊梅潜心钻研,发现了五味子的降酶特效,又研制出了对高胆红素血症具有显著疗效的“6912静脉注射液”。也正是那段岁月,陈菊梅参加了赴陕北黄龙县医疗队,去给老区人民治病,常常翻山越岭,深一脚、浅一脚地在羊肠小道上赶路,天天满身沙尘,一身汗水……

  把委屈放在一边,把病人举过头顶。有了这样的境界,陈菊梅的心就像一泓平静的湖水,即便偶尔被风儿吹皱了、石粒儿砸开了,很快又沉静如初。

  用陈国仕的话说:“这辈子,她挺苦、挺累,但很快乐。”

  “陈教授给我看了9年的病,我却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”

  陈菊梅的患者牛建莉

  3年前的一天,陈菊梅的诊室里,来了一名眼神里透着惊恐的传染病人。

  “从哪儿来呀?家里几口人呀……”陈菊梅几句家常话,让惴惴不安的患者平静下来,忍不住问:“您今年多大岁数了?”陈菊梅笑眯眯地反问:“你看呢?”病人说:“60多岁吧?”“哪里呀,我84啦!”陈菊梅呵呵一笑,让病人深感惊讶,一边摇头一边说:“不像!不像!”

  陈菊梅的动作、语态、思维,确实不像80多岁的老人。这一点,她的患者、河南安阳市公安局干部牛建莉也有同感:“从2003年起,陈教授给我看了9年的病,我只知道她是一名老教授,却一直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。”

  陈菊梅“不显老”,也曾让外国学者感到不可思议。2006年4月,几位世界著名传染病专家来到北京,与陈菊梅和其他几位中国专家座谈。一位美国专家不由感慨:“陈教授80多岁了,她的思维还这样敏捷,思想这么深邃,学识这么渊博,气质这么高雅,真是神奇!”

  陈菊梅为什么不显老?有人会以为她“保养”得好,其实,陈菊梅的养生之道很简单。黎明起床,洗漱后喝上一杯温开水,便走出家门沿着院子里的马路跑步。说她在跑,她比别人慢些;说她在走,她又比别人快些。陈菊梅给这种“似跑非跑”的运动起了个专用名词“颠儿”!

  吃饭,陈菊梅也极简单。这是她74岁时,电视记者拍摄的她准备晚饭的画面案板上放着一颗大白菜、几根韭菜、一摞豆腐皮。说到做饭,陈菊梅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做饭不好吃的。退休以后最大的心愿,是学习两个月的烹饪,自己做可口的饭吃。”

  退休以后?这话听来让人不免心酸。一般的老人,60岁就退休了,陈菊梅直到今天仍在工作。

  前年,陈菊梅不小心摔了一跤,半边身子至今活动还不太利索。随后,她被查出患了帕金森症,右胳膊萎缩、变细。这让她的一些老病号有点心酸:“这两年,陈教授显老了……”

  即便这样,陈菊梅还是常常谢绝年轻同事的搀扶。她说:“我能动的时候你们要让我动,动不了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。”

  “老太太啥时候才能守在家里,享受天伦之乐啊?”说起陈菊梅,大家又是崇敬,又是叹息。“什么叫天伦之乐?有工作干就乐。只要用我我就快乐,只要我还有用我就快乐。”陈菊梅这样说。

  “被人关心,是一种幸福;被人需要,是一种更大的幸福”

  陈菊梅的助手孟立珊

  有人曾风趣地总结出“302几大怪”:“地上有钱没人爱,每月都蒸工资袋,外出带着肥皂块,客人挡在家门外……”

  302医院,是全国最大的传染病医院。天天和病毒打交道,医护人员防范意识都很强。但是,陈菊梅从医63年,从没有让患者觉得心里不舒服。

  一位患者,3年前被查出患有乙肝,村里人都不敢和他近距离说话,连家里人吃饭也实行了“分餐制”。这天,这名患者一走进诊室,就伸出双手,想和陈教授握手,突然想起自己是传染病病人,又将手缩了回去。陈菊梅立刻明白了,主动伸出手来,很自然地与他握手。

  “和我握手,您不怕被传染吗?”患者问。“不怕,只要掌握科学的防治方法,就不会被传染。”陈菊梅和蔼地说。

  陈菊梅曾说:“对病人,我从来没有怕的感觉。如果连自己都怕,那么病人更怕了。换位思考,如果病人是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,你会怎样?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,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  因此,每次查房,她都会跟患者贴得很近,柔声细语地问:今天吃的什么,吃了多少,吃了有什么不舒服;大便几次,干的稀的,什么颜色;过去干过什么活,家住在哪里;家里几口人,爷爷奶奶、姥姥姥爷得过什么病没有……往往一问就是半小时,直到把病人问得没话说了。

  “给陈教授当病人,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”一名患者回忆说:“一次我来复查,陈教授外出讲学了,我扑了个空。后来,她竟然一下子给了我3个电话号码:家里的、办公室的、手机的。她说,你下次来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,就不会白跑了。一般的医生,给患者留个办公室的电话就不错了,陈教授却把所有的电话留给我,她可是大专家啊!”

  “从此,我就总给陈教授打电话。即便是得了感冒,也问她该吃什么药好,她就告诉我哪些药不要吃,哪些药可以吃。”

  “陈教授给我看了9年病,我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一分钱的东西。这次我来之前,我爱人写了一幅大字送给她:陈菊梅教授德医双馨。”

  “陈教授看到这幅字,笑得很开心。”说到这里,陈菊梅的助手孟立珊似有所悟:“被人关心,是一种幸福;被人需要,是一种更大的幸福。”

  “母亲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楷模,对我人生的影响极大”

  陈菊梅的女儿陈北蕴

  陈菊梅的丈夫陈国仕,不是“一般人儿”,他是我国著名的蜱媒病自然疫源学专家。上世纪50年代,他与陈菊梅一起在苏联留学时相识相爱,至今已共同走过了55个春秋。

  “这辈子,我最亏欠的就是她。”面对记者,陈国仕用手指指老伴说:“我跟她过这一辈子,其实是半辈子。我过去每年3月份就打起背包去边防线调查了,10月份才回来,像候鸟一样。孩子是怎么长大的,我几乎没有印象,也没有帮上她什么忙。”

  “别说帮忙了,他是越帮越忙。他呀,比我还书呆子。”陈菊梅笑着接过话头,讲起一件事儿

  一次,陈国仕要去新疆出差,临走前,陈菊梅叮嘱他:“听说新疆的毛线又好又便宜,别忘了捎些回来。”几个月后,陈国仕回来了,一进门就兴冲冲拿出一个纸包。陈菊梅打开一看,哭笑不得:包里装满了一小团一小团的各色毛线球,像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。原来,陈国仕想把妻子交待的事儿办得尽善尽美,居然把毛线店里所有颜色的毛线各买了一小团!

  结果,这堆“什锦毛线”让陈菊梅很是费了一番功夫,一件五彩斑斓的毛线背心套在了女儿陈北蕴身上。如今,陈北蕴一说到这件事就感动:“那件小背心穿着暖和,看着心里更暖和,那是爸爸憨憨的爱,也是妈妈巧巧的爱。”

  翻开陈菊梅家里的相册,孩子们所有在公园的照片,几乎都是和妈妈一起照的。陈菊梅说:“孩子们小时候,我总是对他们说:爸爸没有时间陪我们,是因为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,你们在学习上要多向爸爸看齐。”

  “我跟你们说,娶个好医生当媳妇,老好了!”面对记者,陈国仕突然冒出一句。原来,2006年,他患上了国内罕见的冷球蛋白血液病。81岁的陈菊梅天天坐在电脑前浏览国外文献索引,终于发现有一种特效药物。陈国仕说:“现在我全好了,是老伴救了我的命。”

  “唉,我也挺对不起老伴儿的。”陈菊梅告诉记者,老伴的眼睛有一只失明了。那次,陈菊梅出差一周,陈国仕在家看了一周的外文原著,把视网膜看脱落了。陈菊梅回来时,老头的视网膜已脱落两天,干巴了。

  女儿陈北蕴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时,在论文首页写了一篇《献给我的母亲陈菊梅博士》。她写道:“母亲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楷模,对我人生的影响极大……”

  为了表达对母亲的深情,陈北蕴为自己的女儿起名叫安迪·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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